彼时,明尘上仙还在自己的道场中研墨作画,这位品位高雅的正道魁首自从和弟子书信往来之后,审美便一路朝着肥墩墩胖乎乎、线条越圆润越好的深渊滑去。在翻阅过湛玄递交上来的文宗以及其中阐述的拂雪的异样过后,明尘上仙思忖片刻,便决定见一见这位身负隐秘的外门弟子。
得到掌教的指令之后,湛玄亲自带着灵希登上太初山,物生与若拙也迅速调取了灵希的案宗与情报。
灵希,出身梧州,乃当地名门苏家养女。两年前的外门大比,她在第一轮中以首位登山的弟子晋升第二轮考核,在任务的过程中表现出了对外道高度的认知与了解。她破解了离人村中的迷局,智斗并斩杀了引发这一切的初祈神者娜日迈,最终却因存证不足而被留定待勘。
除此之外,灵希的案宗内还记载着她在日常生活中的种种异样,寡言少语,行事作风木讷,容易与周围人发生冲突。除了负责他们这一批弟子的纳兰清辞在文宗里详尽仔细地书写了中肯正面的评价以外,负责记录的“考官”们对于这位外门弟子都并无正面的观感。
灵希跟随湛玄登上了太初山的地界,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那位她“必须拜其为师”的存在。
无极道门拥有护山大阵与恒温结界,四季虽有变更,拂过山巅的风却永远都和煦得舒适怡人。那位世人口中高不可攀、远如寒山深雪般的明尘掌教却身居雅致的庭院,于一处凉亭中洗杯换盏,扫榻以待,姿态端得是平易近人。
然而,灵希在看见明尘上仙的瞬间却是瞳孔放大、收缩,最终凝聚成麦芒般的一道竖线,隐隐流动着金光。
湛玄将人带到后本欲留下,但明尘上仙却在看见灵希后放下了杯盏。他起身,挡在了湛玄身旁。
“湛玄。”明尘上仙与灵希相对而立,对湛玄嘱咐道,“你们先离开,我有话同祂说。”
湛玄面色微变,但他仍旧飞快地应答道:“是,掌门。”
待得奉剑者与湛玄全部退下之后,目光从未自灵希身上移开的明尘上仙才开口,道:“你是什么东西?”
“……”灵希沉默,她像断线的人偶般猛然垂下了头颅,但很快,她又再次抬起头。
这一抬头,灵希的眸光便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同于以往的木讷涣散,反而清明且镇静。她打量着明尘上仙,一双金棕色的眼眸好似潋滟着浮光,显得神秘而又灵性:“……你,与我是一样的。我看得见,是一样的。”
明尘上仙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接话。
“她没有骗我,这世上唯有你可以‘杀死’我。”灵希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你可以做得到。但你和我又不太一样,你灵魂里……住着许多人,就像承载着他们的浮舟,或是一座城。你牵系着他们,他们也牵系着你。你若沉没,他们也将沉没。”
“所以,你可以‘杀死’我,但你不会‘杀死’我。我还是一无所获。”
“无论你在想什么,本座只能说,你无法如愿。”明尘上仙打断了她的话,他站在原地,衣袂无风自动,“本座再问一遍。你,究竟是什么?”
和煦温柔的风停止了吹拂,空气好似被人倒入了成桶滚烫的树胶,变得黏腻而又焦灼。
“……我不知道。”灵希顿了顿,这才回答了明尘上仙的诘问,“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事实上,我能清醒地与你交谈的机会也不多。我必须将自己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才不会被漆黑污浊。她让我来找这世间最强之人,让我拜其为师,她说唯独只有你,才能拯救我,或是葬送我。但我能说的不多,她也没有告诉我太多。”
“她是谁?”明尘上仙问了与湛玄一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名字。只有我能看见她,其他人都看不见她。我曾经也以为她只是我疯掉后的